马后炮
项目报错了。人人都没错，除了我？
“王儿，来。”
炮哥的声音从办公室角落传来。
我循声望去，只看见三面环绕的文件夹，像一堵临时修筑的城墙，把炮哥严严实实地围在里面。
我停下 Debug，屏幕上的绿色箭头正指向一行尚未执行的代码。它至少还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往哪走。
我起身，绕过几个正在讨论孩子成绩的妈妈们，走向炮哥的工位。
“我听甲方说软件还没调试完啊？”
炮哥靠在椅背上，嘴里弥漫出锈蚀的烟囱的味道，想必是刚下楼陪了一根烟。
“遇到什么问题了？”
“软件没有什么问题，主要是硬件不支持。厂家提供的驱动也有问题，接口调用和文档描述对不上。”
炮哥皱了皱眉。
“之前不是能跑通吗？我看厂家在群里说，他们的驱动没问题啊。”
我没有立刻回答。
这句话我已经听过许多次了。
在炮哥的世界里，厂家说没问题，驱动就一定没问题；甲方说软件有问题，软件就一定有问题。
至于问题究竟出在哪里，那是我的问题。
“之前的架构是按照甲方确认的需求文档设计的。现在硬件接口和原先约定的不一致，如果要调整，涉及底层通信模块的修改，还需要重新联调。 ”
炮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下一句快来了。
“那你为什么之前没想到这个呢？”
果然，我下意识的抿了抿嘴。
倒不是认可他的说法，只是人在预知未来的时候，总得有点小表情。
“你再问问厂家嘛，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隐藏条件。做软件要考虑全面一点，不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刚才讨论孩子成绩的妈妈们也在炮哥说完的最后一句话中安静了下来，办公室只剩下了电脑的嗡嗡声。
“咳。”
郑哥清了清嗓子。
“王啊，我刚才也看了群里的消息。”
郑哥是项目负责人。
他背对着我们，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中的Word文件，语气里透着一种刚刚掌握了重要情报的笃定。
“我刚才问了AI。“
他顿了顿。
“AI 说厂家讲的是对的。你看看是不是软件调用方式不对？我觉得你还是得多学习一下。”
我看着郑哥的背影。
他甚至没有回头。
我很想问一句，AI 有没有看过我们的驱动源码，有没有接过我们的硬件，有没有读过那份改了八次的需求文档。
但我最终没有问。
因为我知道，郑哥一定会回答：
“那你把这些也发给 AI 问问嘛。”
在这个项目里，郑哥负责项目，炮哥负责管理，厂家负责保证自己没有问题，甲方负责提出问题。
至于我，负责解决所有人的问题。
”嗯，我等会看看先，我还不确定。“
我只能陪笑。
炮哥似乎对我的态度很满意，靠回椅背。
我回到工位，重新按下 Debug 的绿色按钮。
程序运行了几秒，随后报错。
还是那个驱动问题。
正准备重新调试，工作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厂家：“我们刚确认了一下，驱动确实存在兼容性问题，需要更新版本。”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炮哥的声音便从角落传来。
“王儿，你看。”
“我刚才不就让你问问厂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