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形(整形)
郑哥把 AI 装进了脑子。从此,谁在替谁思考?
郑哥一直觉得,人可以老,技术不能旧。
部门里每出一种新工具,他都要试。试过以后,总要站在别人身后看一会儿,等人忙到一半,再说:
“这个,现在用 AI 很快的。”
后来,脑部 USB AI 系统开始招募志愿者。
宣传片里,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医生拨开他脑后的头发,插入一根线。再站起来时,他已经会说三国语言。
郑哥把视频转进工作群,附了一句:“以后不学都不行了。”
这项技术还在测试阶段,免费安装,赠送七天体验额度。郑哥报了名,填职业的时候,他把“软件工程师”删掉,改成了“技术专家”。
他入选了。
手术后的第二天,郑哥照常坐在靠窗的工位上。脑后贴着一小块纱布,领口伸出半截银色接口。
我问他好用吗。
“没什么感觉。”他说,“主要是效率。”
他的 Word 确实翻得比以前快了。几百页的技术文档,滚动条从顶到底,只用了半杯茶的工夫。
我问里面讲了什么。
他指了指脑后。
“都在这儿。”
那一周,办公室里几乎只能听见他的键盘声。有时屏幕上的代码已经不动了,他还要再敲两下。
周五开会,领导说,最近大家要提高工作效率。
郑哥往椅背上一靠。
椅子发出很响的一声。
出差前,我问郑哥要不要带接口说明书。
“不用。”
“旧版本程序呢?”
“有 AI。”
他把电脑装进包里,又摸了摸后脑,像出门前确认钥匙还在。
现场的问题出在第二天下午。
设备启动后,软件一片报红。郑哥看了一眼,拉过椅子坐下。
“小问题。”
他开始调试。
每改一轮,他都很有把握地按下运行。
设备始终没有动静。
到傍晚,代码已经和出发前不太一样了。
郑哥盯着屏幕,右手悬在键盘上,食指隔一会儿落下去一次,把同一个字母敲了一整行。
“怎么了?”我问。
“额度到了。”
“续上?”
“企业账户,得审批。”
他打开刚才改过的函数,看了一会儿,又往上翻。光标停在一个括号后面。
“这个地方,”他说,“原来是不是……”
他把那一行删了,又撤销。
我接过网线,查了地址,打开命令行。
请求超时。
又试了一次。
还是超时。
“网络都不通。”我说,“先看看交换机吧。”
郑哥没动。
“不会吧,是不是之前改什么了?”
“我没改。”
“配置呢?”
“先看交换机吧。”
他终于把目光从代码上挪开,望着机柜,慢慢“哦”了一声。
那声音很长。我以为他想明白了。
然后他说:
“你用 AI 控制一下交换机,看看为什么不通。”
“现在连不上局域网,没有用。”
“所以让 AI 看看。”
我指了指屏幕上的请求超时,又指了指网线。他很认真地点头,等我说完,再把刚才那句话说了一遍。
语气比第一次还耐心。
我忽然有点不自在。仿佛没听懂的人是我。
机柜在桌子底下。
我蹲下去,看见交换机的指示灯全是黑的。顺着电源线摸过去,插头躺在地上,离插排不到十厘米。
“找到了。”我说。
头顶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AI 怎么说?”
“电源没插。”
郑哥也蹲了下来。
我们并排看着那个插头。
机房很吵,风扇一直在转。刚才折腾了几个小时的设备就在旁边,外壳上还贴着一张验收合格证。
我伸手去捡。
“等一下。”
郑哥按住我的手腕。
“先别乱动,万一不是这个原因呢?”
“插上就知道了。”
“让 AI 确认一下。”
我抬头看他。他的神情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的额度不是用完了吗?”
“你还有。”
“我没装那个。”
他说:“电脑上也能用。”
还想问他,这么多年,我们以前碰到这种事,都是怎么处理的。
郑哥已经替我把电脑拿了过来,打开对话框,把光标点进去。
“问一下又不费事。”
插头还握在我手里。
我看了看交换机,又看了看他,最后把插头放回地上,开始打字:
“你是一名资深的——”